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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月21日 星期五

轉折

前些日子,因為工作的關係,與同事路過堪稱台灣包種茶的重鎮─台北縣坪林鄉。
   說起來也慚愧,習茶、品茶已屆20年,我始終對所謂的包種茶有著一種遙遠的距離與極大的排斥與成見。
每次,當我想一窺包種茶的堂奧時,總是顯得有些躊躇,力不從心,難以抉擇,同時,許多平日交情甚篤的茶友,也會有意無意之間在言語之中攔阻。
「包種茶不耐泡」、「包種茶的茶湯顏色偏黃」、「包種茶香氣過濃」及「包種茶喉韻不佳」,七嘴八舌之際,我終究還是選擇放棄,以致產生我多年來習茶、品茶的過程中,惟獨對包種茶感到十分的陌生。
車子停妥。
人魚貫進入一間同事們原本熟稔的茶行,坐定之後,先行享用素食茶油麵線等餐點。
當我們在用餐的同時,茶行的老板也正小心翼翼的在隔鄰泡茶桌準備用餐之後泡茶用的茶葉、水及器皿。我不經意別過頭去,隱約聞到帶有淺淺蘭花風韻,屬於包種茶特有的香氣。從茶行老板從容靜定的眼神中,我更加深深體會,喝茶,應是一種「態度」,也是一種「信念」。
   在茶行老板的匠心巧手下,陣陣濃濃的包種茶香恣意在空氣中流動、奔竄,當下,我原本略帶疲憊的心緒,霎時有如久旱逢甘霖一般得到潤澤與紓解。因此,我也毫不考慮的向茶行老板買下生平的第一罐「台灣包種茶」。
回程,同事們均在車內小寐,而我一路望著車窗外屬於坪林茶鄉清麗的風景,我暗自在想,這次與包種茶的不期而遇,誠屬我事茶生涯裡一個關鍵的轉折。

關於茶的二三事

我相信人生所有的過程,都需要經過醞釀,當然,習茶、尋茶與品茶也毫不例外。  
      提到茶,其實剛開始我對茶一無所悉,只知道在中國或世界的歷史上茶總是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而身邊的同事中也不乏每天不可無茶的愛茶癡人。  
     因著他們的啟發,遂一步一腳印堅心展開我習茶、尋茶與品茶的生命旅程。  
     我真正接觸茶的時候,工作也正好面臨亟待突破瓶頸的階段,因此,潛意識裡「壺裡乾坤大,茶中日月長」的禪般境界,也順理成章成為我苦悶心靈的避難所。  
     如今回想起來,習茶、尋茶與品茶這條路其實我走得有些艱辛。  
     記得有一天,我起個大早,把辦公室櫃子裡全部的茶葉罐取了出來,一時之間,標有「文山包種」、「凍頂烏龍」、「椪風茶」、「阿里山 」、「紅香」、「杉林溪 」、「梨山」、「大禹嶺 」等名的茶葉罐,一一擱置在我的辦公桌上。 
      然後,我從每一個茶葉罐中取出相同份量的茶葉,分別放在A4大小的影印紙上,展開識茶與聞茶乾香氣等步驟,經由一次又一次的個別與比對的觀察試驗,也漸漸能掌握住每一種茶葉的特性與香氣。  
      事隔多年,每每想起這段令人刻骨銘心的往事,那種感覺絕非筆墨可以形容,尤其當我將茶葉放在手中時,除了潛心品聞每一種茶葉獨特的香氣外,似乎也可以感受到茶葉來自田園,原本嫩綠茁發的生命。  
      很多同事經常問我,到底什麼樣的茶最香?到底什麼樣的器具最能激揚出清遠的茶香?到底茶葉浸泡的時間要多長?這所有所有的疑問,其實關鍵取決於個人的喜歡與偏好,存乎一心。  
      對於泡茶稍微有些概念的人,恐怕都曾經有過一種經驗,不僅只一句「變幻莫測」可以形容。那就是當你將掌中的茶葉置入溫潤過的壺中,隨後注入沸騰滾燙的水,立即蓋上壺蓋,單就這幾個動作看似簡單,但其中的複雜性難以言喻,每一次泡茶的流程,儼然成為演繹人生縮影的精采演出。  
      習茶之後靜觀繁華世界,開始慢慢發現,人生終究也只不過剩下一種了然於胸、安定、淡然與無求的態度。  
      夜色已漸深,窗外山嵐與山雨交迭。  
      我於焉憶起10年前寫於玉山排雲山莊的一首詩:  
     「茶想」—『茶山嶺寒,在入世與出世之間,靜植著一畝畝淡淡微茗,一種意念式的清香,一番純生命的祝禱,尋茶、品茶、夢茶,一路飄著雪走來,舉杯輕輕啜飲,空笑談………鴛鴦杯盞淺淺,汨汨離情燙身,潛藏的往事,一幕幕,華麗上演。』  
      在我的認知裡,茶人所肩負的是一種任務,也是一種使命。  
      直至今日,我也萬萬不敢以茶人自居,但執著的我隨時隨地無不以成為茶的信徒自我期許。靜夜裡,就算只是隨興鋪敘關於茶的二三事,卻也已在我生命之旅的迢遙路途中,留下最最深濃的印記。


2011年1月20日 星期四

茶心禪想

   暑味正濃的一個午後。
       
與一位相交多年的知己好友,相約在桃園市區一家饒富中國庭園禪意的茶館見面、談心。
       
仔細回想起來,這已經是我今年的第六次造訪,也就是說平均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茶興一來,我便會情商好友暫時放下手邊沉重的工作,一同前往這家茶館品茶、論茶。
       
我之所以打從內心喜歡這家茶館,最重要的不是它的格局、陳設與茶葉的品質,而是它桃花源似的佇立在紛擾震盪的城市之中,仍能保有竹林松風、田間荷影的韻致。
       
身陷其中,總會有一種靜觀從容的感覺,如同置身入世與出世併存的國度,絲毫沒有一點格格不入。
      
眼望檀煙裊裊,絲竹情韻夾雜其間,不禁意會到現實生命的流轉是如此深刻與清晰。
       
驀然間我兀自想到了一個廣為流傳,唐代有關「禪」的故事。「某日觀音院新來了幾位僧人,從諗禪師問其中一位:『來過這兒沒?』
      
『我曾經來過。』僧人回答。
      
『我們吃茶去吧!』禪師說。
      
看見一旁還有個新面孔在,禪師再問他:『來過這兒沒?』
    
『我從未來過觀音院。』僧人回答。
    
『也吃茶去吧!』禪師於是又說。事後,一位陪同在旁的僧院院主,  忍不住內心的疑惑,向禪師發問:『禪師,您對來過的人叫他吃茶去,不曾來過的也說吃茶去,究竟是什麼道理呢?』
    
這時,禪師開口:『院主!』
    
『是!』院主立即回答。
    
『吃茶去吧!』禪師還是說。」
       
茶過三巡。
       
案頭一盆清雅的池坊流盆栽,像往常般擷取著我的目光,也再度將我淡入現實世界的帷幕之中。
       
一般人對事物的認知經常被外在的華麗所矇閉,而內心也因此產生了近乎偏執的想法與意念。原本從容平靜的日子,每每因為一個想法與意念的閃失,而變得蕪亂不堪,甚至驚慌失措。
       
黃昏瑰麗時分。
    
與好友一同步出茶館,我們不約而同大聲的說出:
    
「吃茶去吧!」
    
「吃茶去吧!」
       
原來,生命也可以如此輕鬆自在,不再紅塵輾轉。
                                                          
       〈金門日報副刊 2007/07/03


殘心與殘茶

跟一位茶行的老板交心已久。
        每次一踏進茶行,迎接我的除了茶行老板親切可掬的笑容外,還有撲鼻而來瀰漫空氣中久久無法散去,那股濃濃的茶葉香味。
        每當我們的茶話匣子打開,總是一發不可收拾,話題裡的內容林林總總,但主軸仍離不了關於「茶的產地海拔」、「茶的品種」、「茶的發酵程度」等等,不勝枚舉。
        其實,茶行的老板也算是半路出家,他原本在外地從事成衣的買賣行業,後來心念一轉毅然決然回到屬於自己的故鄉「鶯歌」,開始賣起茶來。
        回想起與茶行老板初次相識的過程,是一種簡單卻也十分偶然的緣份。記得當天我利用公餘之暇,且懷著忙於處理公事後極度疲累的心情,前往鶯歌鎮上準備添購茶壺、茶杯等器皿。這種採購之行,近10年來也已成為我放鬆心情,為略顯寂寞苦澀的生命,找到出口的一種方式。
        逛遍陶瓷老街後,隨興買了幾組仿宋青瓷製成的品茗專用聞香杯與飲用杯。
        回程,我兀自跺著緩慢的步伐往火車站的方向走去,走著走著忽然被一個茶行店面的櫥窗吸引,櫥窗裡偌大的「茶」字書法作品,硬生生的觸動了一直以成為茶人自許的我,想要直截了當進入店裡的念頭。
        當下,我停頓了約莫2、3分鐘。
    在我習茶、識茶及品茶的歲月裡,一個鑽研茶道多年的同事說過的一句話,瞬間在我腦海中閃現:「千萬不要隨便到全然陌生的茶行買茶,不僅會買到次級品,價格也會比直接跟產地的茶農買貴上許多」。就在內心掙扎之際,抑或是「茶」字書法作品對我的念頭起了轉換的作用,我試著第一次踏進所謂「全然陌生的茶行」。
        事過境遷已逾10年。
        藉著與茶行老板猶如茶道同好多年的互動,我才彷然驚覺,原來在事情的真相未明之前,人千萬不可因為一個俗世的念頭,油然起疑最終甚而放棄。
        就在第一次進入茶行與茶行老板品茶、談茶時,無意中發現他總是把浸泡過的茶葉,小心翼翼置入原本用來盛裝開水的塑膠容器中,準備在晚間再用大壺沖泡供家人飯後飲用。這種舉措,在現今物質充裕、生活奢華的年代裡,尤屬難得。那不僅是對茶葉生命的一種堅持執著,也是對天地萬物的一種珍惜與尊重,著實深深感動了我,也就此與這家茶行老板結下「茶」的不解之緣。
        暗夜裡。
        我目視著擺在桌上裝滿殘茶的陶製容器,當時的場景宛如又回到心底,殊堪令人思索、玩味。
        經過多年茶道的洗禮、內醒與印證。
        原來,殘茶也是有生命的,我理當收拾起殘心,在殘茶的幽香引領之下,重新燃起對生命穹蒼的無限關懷、執著與熱情,期待在未來尋茶之旅的路途上,翩然遇見更多的知己與知音。